吾師壇席。敬肅者。疏奉教言,瞬已經年。這樣造作的上款或者未如「親愛的冼Sir」來得親切。未知
老師是否還記得學生?不過賴以學生古怪的名字,
老師一定有印象的。

學生昨夜發了作了個夢,未能安寢。夢中見到
老師依然翩翩,談笑風生。應該是三四年前共安少探訪 母校的情景。那個時期學生手足無措,情緒低落,在人生的路途上覺得舉步維艱。
老師説最好是轉換環境,例如再次進修、或者生個小孩。其實當時學生也有進修想法,遺憾感興趣的科目門檻太高,與其唸一些無興趣的不如不唸。後來,果斷辭職,離開了那個舒適的環境。同時亦進入了長達半年的無職時期,碰巧內人當時也辭職了,所以夫婦倆足足半年沒有收入。餘閒的時間多了,是不是就會做一些平時沒做的事,例如來一次流浪呢?可惜沒有收入的刀子一直架在項上。要説錢的話,其實完全不是問題,但心理的負擔比之前想象來得大。也罷,於是乎在本地各處遊走,發掘不同社區的風貌,精心逛逛畫展看表演、或是做些輕量的運動例如溜冰、騎單車。時間變得寬裕,求職的方向變得清晰,當然隨着時間流逝,心情也不禁夾帶浮躁。最後,獲得一份新工作,性質和以前的相近,但面對的人和事都大大不同。學生喜歡這種摸索、學習、建立、磨練,乃至純熟的過程。或者此前的無措正是從生活的油膩中滋生。

拉遠了,學生想説的感謝
老師一直在人生的關鍵時刻中出現。要説影響我最大的老師,竟然都是中文老師。第一個是
您,另外就是大學的 林光泰博士和 陳志明博士。(我只上過兩位 老師的兩個課程, 他們不一定記得我,畢竟大學的環境和中學不同。 林老師是學生本地文學上的啓蒙, 陳博士則給學生改了個現在還在用的綽號。)或許是運氣,
老師在中一、中三、中六七都出現在學生面前。中一,惶惶不可終日。除了中文和中史堂是中文授課,其他課堂對學生來説都是外星語言時間。中文堂成了每天的樂趣和支持。中文老師氣宇軒昂、破格自由、風趣幽默而不失威嚴的形象同時深深刻在學生腦中。

記其中幾件小事——
老師説曾經參與一個工作坊討論中文作文,有篇曰《我的媽媽》。
老師説其中一篇寫自己的媽媽多不堪、自己多恨媽媽。工作坊的老師都評這篇文章不及格人為違反傳統品德標準。
冼老師和另一名老師則對主旨抱持開放態度,認為因為其手法、行文用字,可以給予高分,立場取向既然不再評分準則內,不應考慮。這件小事對當時的我來説是多震撼的事。學生生長在傳統家庭,讀的故事是《廿四孝》;「養兒防老」、「百行孝為先」自小不絕於耳。想不到原來有老師竟然可以挺身而出客觀評分。(在二〇二〇年的時刻,不知道這種「離經叛道」答案是否還可在試卷上出現。)回家和家人談這件事,當然不獲得贊同,不過這種震撼此刻難忘。後來的作業是「我的……」。打聽鄰班的作業卻沒有這東西,才發覺我們的中文課 is somthing more。用上專業名詞,這個習作就是 Creative Writing。這個字後來我到大學才再次接觸。

除了中文課 something more,罰抄也 somthing more。

冼老師當時是中文課老師,不是班主任,聽説不過是「兼職」性質教低年級。還記得中文有一課劉禹錫《陋室銘》,
老師竟然叫我們弄個陋室模型出來。想來也是瘋狂。(這個 project 也是對學生影響甚深的。)Critical Thinking、Problem based Learning、Project based Learning,Brain Storming 這些抽象的學習概念。我相信其他老師未必會願意為一羣中一學生講解。中文堂不單單是中文堂,同時兼任了「通識」、「人文」、「博雅」、「歷史」、「寫作」。閲讀會,
老師推動的計劃,學生在其中也受益不少。如何閲讀、挑選書本、聽嘉賓的閲讀經驗、怎樣通過腦圖發展和表現自己的思路(當時主流還是以「腦震盪」為主),無一不生成現在的

中三、六、七的時候,像是上天眷顧一樣,在關鍵的時候你再次成了學生的班主任。學生認為
老師是遇到眾多 師長中最尊重學生的人,當然話語有時尖酸得過分。這種尊重即使放到廿年後的現在,依然像鳳毛麟角,但放到任何一個青少年的內心中都成為了一股促使成長的力量。少年長大了,這吉光片羽或許已經豐厚成新的果實,準備把種子散播。現在,學生快要成為父親。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——「教育」的需要漸近,過去的少年連跑帶滾地通過夢境再次喚醒現在的學生,提醒學生可以參照何人作為榜樣,如何幫助下一代成長,不致瞎子摸象,敗壞珍貴的生命。在此學生再次感激
老師的教誨。不盡。肅此。敬請
講安。

          學生叩上 二〇二〇年七月廿九日